陈珪伸出一根手指,点了点账册最上面那行“应征十万石”。
“这个数字,是给皇上看的。
地方官为了显现政绩,证明风调雨顺、百姓安居乐业,自然要把应征的数字往高了报。
皇上看了高兴,这官才能当得安稳。”
接着,他指了指“入库八万石”。
“这个数字,是给咱们户部尚书和侍郎大人看的。
地方上交了这么多,国库里实打实就进了这么多,以后往下拨付钱粮,就按这个数字来卡。”
最后,陈珪用大拇指和食指搓了搓,做了一个数钱的动作。
“至于那中间差的一万五千石,那才是下面州府县令、押粮官、以及各路打点的‘真账’。
大家辛辛苦苦当个官,总不能真靠那点死俸禄养家糊口吧?”
林默听得目瞪口呆。
虽然他早就知道明初的贪腐严重,但这种把上瞒下骗当成理所当然的潜规则,还是让他大开眼界。
三套数字,三本账。
皇帝看政绩,户部看实收,贪官分差额。
这哪里是在做账,这分明是在把老朱当猴耍!
“那……那下官该看哪个?”
林默吞了一口唾沫,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你哪个都别看!”
陈珪拍了拍林默的肩膀,语重心长地说道,“林兄,做照磨的诀窍只有四个字:闭眼签字。
你上一任坐在你这个位置上的人,就是因为太认真,非要查出那一万石粮食去了哪里。
结果呢?”
陈珪指了指林默桌角那滩暗红色的墨渍。
“他查到了不该查的人头上,第二天账本就出了错,多写了个零,惹得龙颜大怒。这血迹还没干透呢。”
陈珪看着林默那张因为“惊吓”而变得惨白的脸,心里生出一丝同情。
“林兄,听我一句劝,拿起笔,在最后一页签个字,盖上你的照磨印。
这事儿就算过去了。你好我好大家好。”
林默低下头,死死地盯着那本账册。
签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