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寺丞抬眼扫了一下王景的方向,冷哼道:“至于那个王赞礼……以后你们少提他的名字。晦气。”
“大人说得是。”一个主事心领神会地笑了笑,
“咱们衙门里,就权当没这个人,就叫他……那个傻子吧。”
众人相视一笑,心照不宣。
林默默默地放下茶碗,连吞咽的动作都控制得毫无声息。
他注意到,衙门里的人已经不再称呼王景的名字,而是用“那个王赞礼”或者干脆用“傻子”来代指。
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时代,被官僚系统剥夺姓名,就意味着这个人已经被彻底划入了死亡名单。
大家都在潜意识里和他切割,生怕将来血溅出来的时候,弄脏了自己的官服。
林默站起身,端起碗,弓着背,准备去后院洗刷。
穿过月亮门的时候,他迎面撞上了正准备出门的王景。
王景手里捏着一卷厚厚的宣纸,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精神却亢奋到了极点。
“林兄!”王景一把拽住林默的袖子。
林默的身体本能地绷紧,但他立刻强迫自己放松下来,换上那副招牌式的木讷表情。
“王大人有何吩咐?”
“吩咐不敢当。”
王景压低声音,神秘兮兮地拍了拍手里的宣纸,
“林兄,衙门里这些人都是瞎子,但皇上是明君!
我昨夜熬了一宿,写了这封《万言书》,里面详细阐述了摊丁入亩和开海禁的具体步骤。
只要皇上照做,大明国库三年内必将充盈十倍!”
林默的瞳孔微微放大。
万言书?
这家伙不仅敢说,还敢落成白纸黑字写下来?!
王景完全没注意到林默僵硬的身体,继续得意地说道:
“我打算今天散衙后,去通政使司,直接递上去!
只要这封折子能送到御案之上,我保准能名留青史!”
他死死盯着林默:“林兄,我再问你最后一次。这折子上,你想不想署个名?
我这是提携你,错过了这村,可就没这店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