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密电纸上飞快地写了一份长达三百多字的情报摘要,然后用最高密级的加密方式重新编码,交给了宋孝安。
“用虹鹰频率,直接发给南京总部,抬头写‘呈处座钧鉴’。告诉他,日军近期将在上海发动大规模攻势,目标是消灭京沪线上的全部中国军队并夺取南京。建议立即加强上海外围防线,至少需要二十个师的兵力才能与日军形成对峙。”
“二十个师?”宋孝安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“这还是保守估计。”郑耀先放下笔,“日军能从本土调来的兵力远不止虹口那点人。一旦开打,他们会陆续增兵,最终投入的总兵力可能超过三十万人。”
“那我们能挡得住吗?”
郑耀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“先发电报。”
宋孝安拿着密电纸跑了出去。
机要室里又只剩下郑耀先一个人了。
他坐在椅子上,闭了一会儿眼睛。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闪过了很多画面:虹口码头上帆布下面的炮管轮廓、赵简之大腿上浸透了鲜血的布条、小刘倒在弄堂里再也没有爬起来的身影、程真儿在仁济医院病床上用眨眼传递摩斯密码时苍白的脸,
然后他睁开眼睛,站起来,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铁皮烟盒。
烟盒的夹层里藏着一张已经写好的纸条,上面只有几行用特殊药水写成的密文,这是他在赵简之带回情报之后,连夜整理出来的另一份情报摘要,内容跟发给南京的那份大同小异,但多了一段关于日军第三舰队舰载机部署的分析。这部分情报他没有告诉特务处总部,因为那是从另一个“特殊渠道”截获的。
他把烟盒揣进了口袋里,走出了机要室。
下午三点,法租界吕班路的一个弄堂口。
郑耀先穿着便装,手里提着一个装水果的竹篮,装作去走亲戚的样子,慢悠悠地走进了弄堂。走到第三个门洞的时候,他弯腰系了一下鞋带,同时将手里的铁皮烟盒放进了门洞旁边一个墙缝里,
这是他和程真儿之间的死信箱。
烟盒里的情报,会在今天晚上之前被程真儿取走,然后通过她与上级之间的秘密联络线,在明天天亮之前送到延安。
两条线,两份同样的战略级情报,同时送往南京和延安,
这是他作为“风筝”最核心的价值:将日军即将全面进攻上海的情报,在战争爆发之前传递给所有需要知道的人。
郑耀先系好鞋带站起来,提着竹篮走出了弄堂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。
七月底的上海天空被一层灰蒙蒙的云层笼罩着,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法租界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被暑气烤得有些发蔫,树上的蝉叫得声嘶力竭,好像在对着这个即将毁灭的繁华世界发出最后的哀鸣。
回到特务处驻地的时候,宋孝安告诉他南京回电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