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本车。
他没有多看。转过身来的时候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赵简之关上门,低声骂了一句脏话。
“六哥,这帮法国人来得也太巧了。咱们刚跟姚三七谈好,他们就找上门了。你说会不会是顾秃子那边走漏了风声?”
“不是顾秃子。”郑耀先的目光沉了下去,“顾秃子被咱们扣了半个小时就放了,他不可能这么快就跑到法租界去告密,而且巡捕来找的是‘特务处’,不是找顾秃子或者姚三七。有人在暗处盯着咱们的每一步,然后在最合适的时机往法国人那里捅一刀。”
“枭?”
“十有八九。”郑耀先弹了弹烟灰,“他不需要亲自出手,只需要在法国人的线人网络里放一条消息就够了。特高课在法租界经营了这么多年,有几个跟巡捕房吃饭喝酒的关系再正常不过。”
赵简之咬了咬牙。“那咱们怎么办?药的事还做不做?”
“做。为什么不做?”郑耀先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“法国人查的是药房失窃案,跟我们没有直接关系。只要姚三七的货不是从仁济药房偷来的,他们就查不到我们头上。”
“那货确实不是从仁济偷来的?”
“当然不是。我让宋孝安从另外一个渠道进的货,跟仁济没有半毛钱关系。法国人查到最后,只会发现他们被人耍了。”
下午四点。
郑耀先一个人开车出了驻地,沿着南京路往西,拐上了霞飞路。他把车速放得很慢,摇下一侧车窗,让秋天的风灌进来。
霞飞路两旁的法国梧桐已经开始落叶了,枯黄的叶子铺满了人行道,在行人的脚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。路边的咖啡馆和洋货店陆续亮起了暖色的灯光,留声机里传出模糊的爵士乐,混合着烤面包的香气。
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。每一次经过,他都会不由自主地放慢速度,
不是因为风景好看,是因为她在这里。
咖啡馆靠窗的位置上,程真儿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,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咖啡。她在看一本杂志,侧脸被橘黄色的灯光照得温柔而恬静。一缕碎发从耳后滑落,垂在她的脸颊旁边,随着呼吸轻轻颤动。
郑耀先没有停车。他甚至没有侧头看她,
但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