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小时后。
法租界巡捕房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拍响。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、腰间别着两把驳壳枪的年轻人站在门口,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凶神恶煞的手下。
“复兴社特务处上海区的人在里面,你们法国人有什么资格扣?”赵简之用他那口带着山东味儿的蹩脚法语冲着当班的法国巡长吼道,态度之嚣张几乎是在刻意挑衅。
巡长被这阵势唬得后退了两步,但还是硬着头皮挡在门口:“这位先生,林先生涉嫌在慈善晚宴上制造爆炸……”
“放你妈的屁!”赵简之一巴掌拍在值班台上,把桌上的墨水瓶震翻了,“什么爆炸?那是日本人搞的!你们法国警察连这点事都分不清楚?信不信我让南京外交部给你们公使发照会?”
巡长的脸涨得通红。
赵简之不等他说话,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砰的一声拍在桌上。
“五百大洋,人,给我带出来。”
十五分钟后,两个巡捕房的人架着一个几乎无法行走的男人从拘留室走了出来。
林默寒的脸已经肿得变了形。左眼完全被打成了一条缝,嘴角还挂着一道干涸的血痕。他的白衬衫上全是水渍和淤泥,背上有好几道鞭痕,已经渗出了暗红色的血水。法租界的水牢不是什么文明的地方,十几个小时的关押足以把一个人折磨得只剩半条命,
但他的腰始终挺着,哪怕要两个人架着走,他的脊梁也没有弯过。
赵简之看了他一眼,心里莫名地闪过一丝复杂的感觉。
他娘的,这个人虽然该打,但确实是条硬骨头。
半小时后,郑耀先的安全屋。
林默寒被扶进来的时候,整个人几乎是瘫在了椅子上。郑耀先亲自给他倒了一杯热茶,放在桌上。
“喝口水。”
林默寒抬起仅剩一只能睁开的右眼,盯着郑耀先看了足足五秒钟。
“……六哥,你可真是好算计。”他的声音嘶哑,像是砂纸在铁皮上摩擦。
“我要是算计你,就不来捞你了。”郑耀先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,叉着腿,语气平淡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,“昨晚的事,你比我清楚。日本人搞的那个白磷装置在金库里炸了,图纸没了,他们的人也死了好几个。法国人被炸得满头包,急需找一个背锅的。你恰好在现场,身上又沾了点不该沾的东西,所以成了最方便的靶子。”
“不该沾的东西?”林默寒冷笑了一声,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已经被水牢泡得不成样子的衬衫,“你说的是我后背上那层在黑暗里发光的粉末?”
“荧光追踪粉。”郑耀先坦然点头,“那东西是金库保险柜区域的防盗措施,一碰就沾,紫外线灯一照就亮。你在金库里待过,沾上了也正常。”
林默寒没说话。他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又用茶水漱了漱嘴里的血水。
“六哥,我在那个水牢里被法国人打了十几个小时,一个字都没说。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郑耀先没有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