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东方汇理银行的金库今天下午两点开放,但这只是个幌子。”郑耀先盯着他的眼睛,语气不带一丝波澜,“我查清楚了,钱伯川用的不仅是死契,还做了一套极其复杂的声东击西。真正的提货时间,其实是今晚八点,在慈善晚宴的举办地,巴黎大饭店隔壁的临时金库保管室里。”
林默寒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他在这两天里也动用了自己的关系去查死契柜,得到的消息也是下午两点。如果这是郑耀先放出来的烟雾弹?
“那我拿着这个去干什么?”
“你去晚宴现场。拿着这东西,光明正大地在大厅里走一圈。”郑耀先靠在桌沿上,点了一根烟,“你手里有那半块真正的铜牌,现在铁筒也在你手里,你就是全场最耀眼的活靶子,那些日本人、调查科的余孽,都会死死盯着你。你只要吸引住他们的视线,剩下的事交给我。”
“六哥这是拿我当饵啊。”林默寒嘴角扯了一下,笑得有点冷,“让我带着这些催命的玩意儿去宴会上赴鸿门宴,万一小日本直接动手呢?”
“所以你不能反抗,有人抢,你就给。”
“给?”
“对。只要他们敢强行打开这个铁筒,里面的机关就会启动。白磷可是个好东西,能烧穿骨头。只要会场一乱,我的人就有机会把真正的图纸带出来。”郑耀先吐出一口烟,目光穿透了青色的烟雾,“怎么,林副处长怕了?”
“怕倒不至于。”林默寒伸手抓起了那个皮盒子,掂了掂分量,眼神变得有些阴沉,“能为处座效劳,是我的荣幸。只希望六哥的后手,能像您的嘴巴一样硬。”
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。
郑耀先站在原地,看着办公室的门关上。他把手里剩下的半截烟按灭在烟缸里,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冷。
林默寒当然不信他的话。
林默寒是个多疑到极点的人,他绝不会轻易相信什么“今晚八点临时金库”的鬼话。他带着那个盒子去晚宴,心里一定在盘算着怎么利用这个“假诱饵”来反制郑耀先,甚至可能准备在晚宴上把日本人引向郑耀先真正的藏身处,
但这也是郑耀先算计好的。
他需要林默寒这种自作聪明的反制,因为只有林默寒自以为看穿了“阴谋”,他才会在晚宴上表现出那种既紧张又胸有成竹的姿态,才能完美地扮演一个背负绝密任务的特高规格诱饵。
下午一点半。
法租界巴黎大饭店门前已经停满了各种豪华轿车。虽然晚宴要到晚上才正式开始,但前期的筹备和宾客的入场已经让这里变得热闹非凡。
林默寒的车停在饭店门前,他披着西装外套走下车,手里提着那个皮盒子。
刚一踏进饭店宽敞明亮的大堂,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。
大堂里看似都是穿戴整齐的宾客和侍者,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常人难以察觉的紧绷感。站在左前方的那个拿着托盘的侍者,拇指和食指之间有厚厚的老茧;坐在休息区沙发上看报纸的两个西装男人,坐姿极其板正,报纸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;甚至连门口负责查验请柬的法国巡捕,手都一直按在腰间的枪套上。
全是眼线,全是杀机。四面八方的视线像是一张无形的网,瞬间死死地罩在了他和他手里的皮盒子上。
林默寒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。
他立刻意识到,自己不仅仅是个诱饵,他被郑耀先推进了一个不见血的绞肉机里。站在这里,他没有退路,因为只要他稍有异动,或者表现出怯懦,暗处的人立刻就会扑上来把他撕成碎片。
他只能硬着头皮,挺直了脊背,迈着似乎胸有成竹的步子,朝晚宴正厅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