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花江以南再无女真活寨。
这句话放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泼天的大功,够写进史书的那种。
但他高兴不起来。
三千匹军马折损过半。
四路大军两个月的军饷粮草,掏空了户部三分之一的存银。
前线冻死病死的兵卒,军报上写的是“非战斗减员两千余”,实际数字只多不少。
这还只是军事账。
政治账更难看。
赵宁闭上眼,脑子里浮出一张舆图。
不是辽东的,是整个天下的。
藩王。
从去年冬天开始,各地藩王的动作就没停过。
先是楚王上书“忧国”,说边事靡费过甚,请朝廷三思。
然后是蜀王、鲁王、代王跟进附和。
表面上说的是心疼国帑,实际上矛头对准的是谁,朝堂上下都清楚。
舆论已经起来了。
南京那边的清流士子在传,说赵宁穷兵黩武,好大喜功,不顾百姓死活。
更难听的话也有——“以少主年幼,窃弄威柄,引兵事以自重。”
一个月前他还能压,因为仗还没打完。
如今仗打完了,赢了,按说舆论该平息。
但赵宁清楚得很,赢了反而更麻烦。
赢了意味着外患暂消,那些人的火力就会全部集中到内政上来。
还有西南。
杨烈。
赵宁睁开眼,目光落在案上一摞公文里的某一份。
那是三天前兵部转来的,云南巡抚的急报:杨烈部吞并了周边四个小土司,兵力已逾两万,且在暗中囤积粮草铁器。
这个时候打辽东,等于是给杨烈腾出了窗口期。
朝廷的家底打薄了,兵力疲惫,粮草不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