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个寨子在四月末被拔掉了。
寨子在松花江上游一条支流的拐弯处,藏在两道山脊之间,不走近根本看不见。
哨骑找了三天才摸到这个位置。
寨子里只有四十来口人。
老的老,小的小,能跑的早跑光了,剩下这些,是跑不动的。
李成梁到的时候,前锋营已经收了尾。
木栅栏没烧——太潮了,点不着。
里面的人被拖出来,排在空地上,已经没有声音了。
李平胡从寨子里出来,手里攥着一面破旗。
旗上绣着个图腾,是哈达部的。
“大帅,这是最后一个了。”
李成梁坐在马上,没下来。
他的目光越过那排尸体,越过木栅栏,落在远处那片还没化完的残雪上。
两个月。
从辽阳出兵到现在,整整两个月。
他带出来的三千匹马,跑死了一千四百匹。
折损兵员三百七十六人,其中战死的不到五十,余下的全是冻死、病死、摔死在山路上的。
而女真人——
李成梁不去想那个数字。
“造册。”
他的嗓子哑了,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。“把所有寨子的位置、人口、缴获,全部造册,送辽阳都司,抄送兵部。”
李平胡应了,把破旗塞进马鞍侧面的皮囊里。
“京观呢?”
“昨天马总兵那边送信来,说北路的三处京观已经筑好了。我们南路这边……”
李平胡顿了一下,“还差这最后一批。”
“筑。”
李成梁终于翻身下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