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提笔,在文书上批了四个字:另行报备。
然后翻到下一份。
徐渭站在一旁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再说什么。
他认识胡宗宪快二十年了,知道这个人一旦做了决定,就不会再回头看。
当年在浙江是这样,现在在蓟州还是这样。
唯一不同的是——当年他身后站着严嵩,现在他身后站着赵宁。
“文长。”
“在。”
“替我拟一份奏疏,明天发京师。”
胡宗宪的目光没从公文上抬起来,“就说——辽东总兵李成梁擅自出击,斩杀叛酋王杲,臣已令其戴罪立功,继续清剿残部。三路大军协同北进,预计两月之内可定大局。功过之论,待战后由朝廷公断。”
徐渭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这份奏疏的意思很明白——我知道李成梁犯了忌讳,但我选择兜着他。
仗我来打,锅我来背。
朝廷要算账,等打完再算。
“总督这是……把自己也搭进去了。”
胡宗宪翻过一页公文,笔尖落下去,字迹工整。
“九边总督不搭进去,谁搭进去?”
窗外的风大了些,吹得烛火晃了两晃。
胡宗宪的影子投在墙上,随着烛光摇摆不定。
签押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个参将推门进来,满头大汗。
“总督!辽东又来急报——李成梁的前锋已经动了,天黑前拔了一个女真小寨,二百余户,降者八十余人,余皆——”
胡宗宪的笔顿在纸面上,一滴墨洇开来,染黑了半个字。
他抬起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