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守仁的下巴绷紧了,但嘴唇没动。
高拱合上供词,扔到案边。
“这两条,够你死三回了。还要我继续念?”
刘守仁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他笑了。
是那种笃定的、了然的笑。
“高拱,你念得再多,也改变不了一件事。”
他的声音平稳得像在聊家常,“你没有杀我的权力。你把我押回京师,三法司会审,我认。但你若敢在肇庆动刀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,盯着高拱的眼睛。
“那你就是矫诏擅杀。这个罪名,比我头上的可大得多。”
堂上安静了两息。
陈文远站在侧面,手心全是汗。
刘守仁说的是实话。
总督有兵权、有弹劾权、有先斩后奏之权——但那个“先斩后奏”,针对的是武将和七品以下末官,不是四品按察使。
高拱要是真把刘守仁砍了,传回京师,御史们的弹章能把内阁大门堵死。
高拱站起来了。
他绕过案几,走到刘守仁面前,居高临下看着这个站着的人。
“刘守仁,你觉得你还能活着回京师?”
刘守仁迎着他的目光,一字一字地说:“大明朝两百年,还没有总督杀四品文官的先例。你高拱再狂,也不敢开这个头。”
高拱低下头,凑近了些。
“你错了。”
他的声音轻得只有刘守仁能听见。
“我的敕书上写的是'兼领军务'四个字。领军务,便有军法。你收海盗银子,放海盗过境——这不是贪墨,这是通敌。通敌之罪,军法从事,不经三法司。”
刘守仁的脸色变了。
真正变了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高拱已经直起身,转回案后坐下,提起朱笔,在刘守仁的名字后面写了两个字。
斩决。
“高拱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