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堂里安静了片刻。
陈文远凑到高拱身边,压着嗓子:“大人,周昌平能跑掉,说明衙门里还有人给刘守仁通风报信。咱们今晚的动作,刘守仁现在肯定已经知道了。”
“他当然知道。”
高拱把手里的名册合上,“我就是要他知道。”
“大人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先吃了他的卒,看他动不动车。”
高拱的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悦色。
他在等。刘守仁坐不住,等那些真正的大鱼浮出水面。
小虾米抓完了,水面该起波澜了。
波澜来得比预想的快。
天还没亮透,总督衙门外面就来了人。
不是一个两个,是一群。
打头的是肇庆府同知赵廷芳,后面跟着府经历、照磨、知事,再后面是肇庆卫的指挥同知和两个佥事。
最后面站着一顶青呢小轿,帘没掀,但轿子两边各站了四个家丁,腰间鼓鼓囊囊的。
陈文远从二门出来迎的时候,赵廷芳已经带着人往里走了,脚步急促,脸色铁青。
“高大人呢?我要见高大人!”
“赵同知,天还没亮,大人刚歇下——”
“歇下?他抓了我肇庆府十四个人,他还睡得着?”
赵廷芳的胡子抖得厉害,“陈师爷,你给我传个话,就说——肇庆府上下二十七名官员,今天都在这儿。高大人要是不给个说法,我们就在这儿等。等到他给为止。”
陈文远的目光越过赵廷芳,落在最后面那顶青呢小轿上。
轿帘纹丝不动。
但陈文远认得那顶轿子。
那是广东按察使刘守仁的轿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