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不争不等于认输。
两广是个穷地方。
穷地方才有做事的余地。
税赋年年欠,海寇时不时上岸,土司三天两头闹事——朝廷不愿管、不想管、不着的烂摊子,全堆在这儿。
别人避之不及,高拱不怕。
他在翰林院磨了二十年,又在吏部管了三年人事。
他太清楚一个道理:功勋是从烂泥里刨出来的,不是在京师的衙门里坐出来的。
马车停了。
城门外乌泱站了一片人。
肇庆知府、广东布政使、按察使,连广州卫的指挥使都来了——全是三品四品的官,一个个穿得整整齐齐,笑脸堆着迎上来。
高拱下了车。
“下官肇庆知府刘安世,恭迎总督大人——”
“免了。”
高拱摆手打断那套跪拜礼,目光从一张脸上扫过去,最后落在最后面一个穿青袍的瘦高个身上,“你是谁?”
那人往前迈了一步,拱手道:“下官广东按察佥事周邦彦,负责刑名。”
“刑名。”
高拱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“好。你跟我的车走,路上说话。”
周邦彦愣了一下,旁边的知府刘安世脸色也变了变——总督大人刚到任,不进城、不落座、不喝茶,直接拎一个按察佥事走?
高拱没理会他们的反应。
他重新上了马车,冲门口的陈文远说了句:“进城,去总督衙门。路上让周佥事跟我说两广这两年的积案。”
陈文远应了。
车帘落下,马车重新动起来。
周邦彦被塞进了后面一辆车里,隔着帘子,高拱的声音传过来:“积压多少年没结的案子?”
“回大人……小案件,积压的约有三百余件。”
“三百件”
高拱闭着眼靠在车壁上,颠簸让他的肩膀一下一撞着木板。
三百件积案。
说明地方官不干事,或者干不了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