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在身后合上,值守的太监识趣地退到了廊下。
暖阁里烧着地龙,暖意扑面而来。
赵宁扫了一眼——御案上摊着七八份奏疏,黄封上的朱批一个字都没有,全是白板。
旁边搁着一壶茶,茶汤已经凉透了,杯子里浮着一层暗沉的茶膜。
朱翊钧坐不住。
他把赵宁按到椅子上,自己却在御案前来回踱步,走了两圈才停下来,从那堆奏疏里抽出一份递过来。
“亚父看看这个。”
赵宁接过来翻开。
鲁王的。
措辞比蜀王那份收敛些,但核心意思一样——代王之死,朝廷难辞其咎,海瑞逼迫宗亲,形同灭宗。
他还没看完,朱翊钧又递过来一份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
益王的。
“这个。”
辽王的。
朱翊钧把奏疏一份一份呈到赵宁面前,动作越来越急,声音也跟着拔高了半分:“一下午,司礼监送进来七份。”
他从底下抽出一份,纸面上有明显的褶痕,像是被人攥过又展开的。
“蜀王的。说朝廷'以法杀人',说海瑞是'酷吏',说朕——”朱翊钧的声音卡了一下,喉结滚动了一次,“说朕'不念骨肉之情'。”
暖阁里静了一瞬。
赵宁把那几份奏疏码整齐,放回御案上。
他没急着说话,而是起身走到茶炉边,揭开盖子看了一眼——水早凉了。
他回头看朱翊钧:“陛下喝了一晚上凉茶?”
朱翊钧愣了一下,显然没料到赵宁第一句话问的是这个。
赵宁没等他回答,自己动手重新煮水。
炭火拨旺,铜壶架上去,水声咕嘟咕嘟响起来的时候,朱翊钧的呼吸才慢慢平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