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把一条鞭法在大部分地区推开,等朝廷的钱粮松动了,腾出手来,再议辽东的事。
对付建州女真,最忌操之过急——师出无名、粮饷不继、兵力分散,哪一条犯了都是大忌。
所以他一直在等。
等一个合适的时机,等一个站得住脚的由头。
没想到,由头自己送上门来了。
赵宁盯着军报上的字迹,嘴角牵了一下,是一种近乎冷峻的舒展。
王杲。
你替我省了一道最难的手续。
朝堂上那些反对用兵的声音,什么“建州恭顺”“女真内附”“宜抚不宜剿”——现在全成了废话。
三十七条人命摆在那里,烧成灰的屯堡摆在那里。
谁敢再说“宜抚”,赵宁能让御史把弹章糊他脸上。
师出有名了。
赵宁走到书架边,从第三格抽出一幅辽东舆图,展开铺在桌上。
烛光摇曳,照着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——那些标注是他这两年陆续添上去的,有些是从兵部档案里摘的,有些是李成梁私下汇报的,还有些,是从商队和边民嘴里零零碎碎拼凑出来的。
王杲的据点在抚顺关以东,骑兵半日可达。
努尔哈赤——
那个十三岁的少年——
此刻就在李成梁身边。
赵宁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,停在建州的位置。
历史上这颗种子是怎么长成参天大树的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努尔哈赤十三副铠甲起兵,统一女真,建立后金,萨尔浒一战打断了明朝的脊梁骨。
不能让这颗种子发芽。
绝不能。
赵宁把舆图卷起来,重新塞回书架。
转身坐回桌前,铺开一张空白的笺纸,提笔蘸墨。
第一封信,写给胡宗宪。
“汝贞兄台鉴:辽东军报想必已达。建州王杲悖逆犯边,杀伤军民,此事不可轻纵。兄坐镇蓟州,九边军务总揽在手,当速议处置之策。弟意:以剿代抚,以战促降,不给喘息之机。具体方略,容后面议。此事宜早不宜迟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