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吃饭是主要矛盾。但主要矛盾里头还有矛盾——两碗饭,一碗有毒。这叫矛盾的主要方面和次要方面。解决的办法是什么?”
“……试。”
“怎么试?”
朱翊钧想了想:“倒一点出来,找只猫喂。”
赵宁笑了一声,短促的,带点意外。
“行。这叫具体问题具体分析。”他在两个圆的重叠处画了个箭头,“你没有蛮干——直接赌一碗端起来喝,也没有躲——干脆两碗都不吃饿死算了。你找了个办法去验证。这就是面对矛盾该有的态度:承认它,分析它,然后解决它。”
朱翊钧的喉头动了一下。
赵宁把纸翻过来,空白那面朝上,重新画。
这回画的是一条线,两头各标了一个字:同、斗。
“矛盾有两个基本属性。“赵宁的炭条点在”同“上,”一个叫同一性。对立的两面相互依存,离了谁都不成。”
“比如?”
“君和臣。”
朱翊钧整个人一僵。
赵宁没看他,接着说下去:“没有君,臣不成其为臣。没有臣,君也治不了天下。这两个身份对着干,但谁也离不开谁。这就是同一性。”
他把炭条移到“斗”字上。
“另一个叫斗争性。对立的两面一定有冲突、有摩擦、有较劲的地方。这是本性,改不了。不存在完全没有矛盾的君臣关系——历朝历代,概莫能外。”
朱翊钧死盯着那张纸。
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猛烈地跳。父皇的声音在脑子里炸开——“好人不当权臣”、“能当权臣的没有好人”——一句叠一句,压得他太阳穴突直跳。
“亚父。”
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,哑的。
赵宁停下手里的炭条,抬眼看他。
朱翊钧盯着纸面,没抬头:“那……历史上,君臣之间的矛盾,是主要矛盾,还是次要矛盾?”
东宫里安静了一瞬。窗外的蝉换了个调子,更聒噪了些。
赵宁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把炭条搁在砚台边上,拍了拍指尖的黑灰,走到朱翊钧对面那把椅子前,坐下来。
两个人隔着一张条案,面对面。
“殿下,你觉得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