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瑞没接话。不推辞,也不道谢。
以他的性子,若是旁人送银子来,当场就得撂脸子。
但赵宁不同。那人在他最难的时候,把人从千里之外调来守着他的妻儿。
这份情,比银子重。
饭后,高姝带着三位蒙古女人收拾了随身的包袱。
其格临走时,把一罐自制的羊油膏塞给王氏,说是涂在肚皮上能去疤。
王氏红了眼眶,握着她的手不松。
海瑞站在院门口,目送高姝一行四人的马车拐出巷口,消失在暮色里。
回身关门。
院子里安静下来。王氏抱着孩子在屋里哄睡,轻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。
海瑞没进屋,在廊下站了一会儿。
管家海安从外头小跑进来,手里攥着张纸条。
“老爷。”海安凑近了,压低嗓子,“打听清楚了。那几个稳婆和郎中,全死了。上吊的上吊,投河的投河。今早最后一个姓周的郎中,也在自家药铺里喝了砒霜。”
海瑞没动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陆续的。最早那个赵稳婆,是十天前没的。最晚这个周郎中,就今天早上。仵作验过了,都是自尽,没有外伤。”
自尽。
海瑞嚼着这两个字。
当初王氏临盆,满城的稳婆和郎中没有一个敢上门。
谁在背后打的招呼,他查了半个月。
那些人推说染了时疫,推说家中有丧,理由五花八门,口风一个比一个紧。
如今,人全死了。
死得干净净,死无对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