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海大人客气了,我们听阁老和高姨娘的差遣,照顾产妇本就是应该的事。”领头那个叫其格的女人说着生硬的汉话。
海瑞点了点头,不再多言,跨过门槛进了正屋。
屋里光线暗,帘子半垂着。
海妻王氏靠在床头,脸色比他走时好了许多,气血养回来了大半。
怀里那团小的东西正闭着眼吃拳头,嘴巴砸吧砸吧响。
海瑞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。
然后大步过去,伸出手。
王氏把孩子递过来。婴孩落在他臂弯里,不过五六斤重,像捧着一卷刚裁好的宣纸。小脸皱巴巴的,头顶一层绒毛。海瑞的手微抖了抖,很快稳住。
“乳名叫什么?”
“福哥儿。”王氏轻声答,“你不在,我不敢擅自定大名,只先这么叫着。”
海瑞低头看那孩子。小东西被挪动了位置,哼唧两声,又安静了。
“就叫海中砥。”
王氏愣了一下。“中砥?”
“砥柱之砥。”海瑞把孩子放回王氏怀中,动作笨拙但小心,“中流砥柱,不偏不倚。这孩子生在我审案的时候,往后不管天下怎么变,他得站得直。”
王氏没再问,低头看孩子,应了一声。嫁给海瑞这些年,她早习惯了,丈夫取名字也像写奏疏,字都压着千钧的意思。
午饭是高姝张罗的。简单四个菜,一碗鸡汤,一碟咸菜。
饭桌上,海瑞没多话,只闷头吃。
高姝坐在对面,筷子拣了两口菜,便放下了。
“海大人,我明日就带她们三个启程回京了。”
海瑞咽下嘴里的饭,搁了筷子,站起来又作了一揖。
“高姨娘一路平安。赵阁老那边,海瑞改日亲自修书致谢。”
“不必那么客气。”高姝淡淡一笑,站起身,“嫂子身子虽无大碍,但头三个月还是要当心。我留了些银子在柜上,海大人别推辞——阁老说了,这是他做朋友的一点心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