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婆子跪在床边,一个按着王氏的腿,一个在拧帕子,手都在抖。
“大娘子,使劲啊……您得使劲……”
王氏的嘴唇动了动,连声音都发不出了。
海母扑过去,抓住儿媳的手——那手冰凉,凉得渗人。她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,咬着牙不敢哭出声。怕吓着儿媳,怕吓着外头的孙女。
“挺住,挺住……会没事的……”
会没事吗?
快四十了,才怀上的这一胎,月份到了,胎位正不正都不知道。没有稳婆看过,全凭老天爷赏饭吃。
海母跪在床边,嘴里念起了佛。
“菩萨保佑……菩萨保佑我海家这一条根……”
廊下,海莲的哭声越来越大。
一个婆子跑出来想哄她,海莲一把推开,踉跄着往后退,背撞在柱子上。
“我要爹!我要爹!”
没人回答她。
海瑞不在南直隶,此时正在应天府衙门忙碌。
四十七本弹章压不垮他,公审徐琨的事也停不了。可他的妻子正在后宅流血。
这消息送不到前头去——不是不想送,是海母不让。
“别告诉你们老爷。他有正事。”
正事。
海母嘴里念着正事,泪珠子一串一串往下掉。
院门忽然被人拍响。
“咚咚咚——”三声,急促有力。
留守的老仆哆嗦着去开门,门栓还没拉开,外头的人已经出了声。
“海大人在家吗,我是赵阁老府上的人。”
老仆愣了一下,手上加快了动作。
门一开,冷风灌进来。门外站着一个女人,年纪很轻,初为人妇的模样,身量高挑,穿着件靛蓝色的骑装。
身后跟着三个蒙古女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