语调平平,既不热络,也不冷淡。
徐琨——不,“张鹤年”——坐下来,屁股只沾了半边椅面。
他往外看了一眼,两个短打扮的汉子正把木箱往廊下搬。
“晚生此番前来,是有些薄礼——”
海瑞端起自己面前的粗瓷茶碗,吹了吹,抿了一口。
徐琨的话卡在半截。
海瑞没看他,继续翻账册。
场面冷了下来。徐琨坐在那里,进退两难。准备了一肚子说辞,此刻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这间屋子太安静了。安静得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他清了清嗓子:“海大人,晚生——”
“听说徐家有个二公子。”海瑞忽然开口,语速不紧不慢,“年纪二十六七,生得白净斯文,一副读书人模样。”
这句话落下来,屋里的温度骤降。
徐琨的脊背绷直了。
海瑞依旧没抬头,手指在账册上点了点某一行数字:“今日一见,倒是名不虚传。”
“大人说笑了!”徐琨站起来,椅子往后一蹭,“晚生姓张,华亭张家——”
“华亭张家。”海瑞终于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不怒不笑,平静得过分。
就是这种平静,让徐琨后背发凉。
“华亭有没有姓张的乡绅,我不清楚。”海瑞将账册合上,双手平放在桌面上。“但我清楚的是——徐阶次子徐琨,字子明,嘉靖四十年荫补国子监生,四十二年授中书舍人,后辞官归乡。面白无须,身量中等。”
每一个字都钉在徐琨身上。
“我还没来得及派人去华亭拿你。”海瑞站起来,声音陡然拔高,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——茶碗跳了一下,茶水溅出来,洇湿了账册边角。
“倒是你自己送上门来了!”
徐琨的腿软了半截。
他下意识往后退,背抵住了门框。逃?往哪逃?外头是巡抚衙门,到处是官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