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个月前,赵夫人李若清差人送了一整箱补品到家里。燕窝、阿胶、人参,都是上等货色。妻子收到时还惶恐了好几天,说受不起这么重的礼。
海瑞当时也觉得过意不去。可赵宁那封附信写得坦荡——“嫂夫人有孕辛苦,些许薄礼,聊表心意,兄万勿推辞。”
一个当朝少师、从一品的大员,日理万机,朝堂上多少事等着他拿主意。
却把一个巡抚家眷生产这种小事,记在心里。
海瑞将信封收进袖中,重新拿起账册。
手里翻着华亭的各种数据账册,心底却浮起一句话——有弟在一日,无人能动兄分毫。
这话搁在别人嘴里,海瑞只当放屁。可赵云甫说的,他信。
不光信,还踏实。
踏实了,手上的事就更不能含糊。四十七道折子没把他扳倒,那帮人肯定还有后招。趁他们还没出手,证据链必须先锁死。
正埋头核算一笔佃租的差额,院外传来脚步声。
“大人。”门房老周隔着门禀报,“外头来了个人,说是松江府的乡绅,久仰大人清名,特来拜会。”
海瑞头也没抬:“什么时辰了?”
“戌……戌时末了。”
这个点来拜会?海瑞搁下笔。松江府的乡绅,大半夜跑到巡抚衙门后门来。
有意思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老周应了一声,脚步声远去。
不多时,脚步声再次响起,夹杂着木箱落地的闷响。海瑞没动,依旧坐在案后,随手翻了一页账册。
门被推开。
进来的是个年轻人,二十六七岁的模样,白净面皮,穿着一身藏青直裰,戴着方巾。进门先拱手,腰弯得很低。
“晚生张鹤年,松江府华亭人氏,久仰海大人清名——”
“坐。”
海瑞抬了抬手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