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云甫手书:浙江诸事,已知悉。杀伐决断,自有分寸。市舶司乃国之大业,开海通商,利在千秋。汝但行汝事,扫清障碍。纵使天崩地裂,有吾顶着。勿忧。”
写完,看了一遍。字迹比平时重,几个笔画几乎要划破纸背。
他封好信,走到门外。廊下守夜的亲兵立刻躬身:“大人。”
“八百里加急,送杭州。亲手交到殷正茂手里。”
“是。”
亲兵接过信,快步消失在晨雾里。
赵宁站在廊下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后面。
天边泛起鱼肚白,第一缕光斜斜切过来,把他官袍的补子照得发亮。
一只鸟雀落在槐树枝头,啁啾两声,又扑棱棱飞走了。
回到书房时,李若清已经在了。
她穿着家常的藕荷色袄裙,头发松松挽着,手里端着个红漆食盒。
“醒了?”她把食盒放在案上,揭开盖子。
里面是一碟桂花糕,一碗杏仁酪,还有一小碟酱黄瓜。
“你起得早。”赵宁在案后坐下。
“听见你书房有动静。”李若清把杏仁酪推到他手边,“昨晚睡得迟,今早又起这么早。”
赵宁捏了块桂花糕,咬了一口。
甜味在嘴里化开,带着桂花的香气。他嚼了两下,咽了。
“若清,”他开口,“你待会儿准备份礼,给南京海瑞府上送去。”
李若清正在收拾食盒,手顿了顿:“送礼?送什么?”
“你看着办。滋补的药材,给孕妇用的东西,都行。”
李若清转过身,脸上带着疑惑:“海瑞夫人有身孕了?”
“刚有的。我也是才听闻。”
“那得送。”李若清点点头,眉头却微微蹙起来,“海大人那样的清官,日子过得紧巴巴的,夫人有孕,正是该补身子的时候。”
“所以我让你送。”
李若清走到案边,替他斟了碗茶:“海大人这辈子,两袖清风,若能得个儿子,也算老天有眼。”
她顿了顿,轻声道,“就是他那脾气,整日板着脸,也不知道会不会哄孩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