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欺天了!”
这三个字从隆庆胸腔里炸出来,震得暖阁的槅扇嗡作响。
陈洪双膝一软,噗通跪了下去。
冯保已经贴着地砖趴了。
隆庆一把抄起御案上的茶盏,朝地上砸去。
官窑青花四分五裂,茶水飞溅,碎片弹到冯保后脑勺上,冯保纹丝不动。
“欺天了——”
第二声比第一声弱了三分,却多了一层嘶哑。
隆庆的脸涨得通红,太阳穴上青筋暴起,整个人摇晃了一下。
他伸手去扶御案。
没扶住。
手指从桌沿滑脱,身子往前一栽,膝盖磕在御案腿上,整个人直挺挺地往侧面倒了下去。
龙袍下摆扫过一地碎瓷,发出细碎的刮擦声。
“陛下!”
陈洪扑上去,双手托住隆庆的肩膀,却托不住——一百六七十斤的分量,把他也带了个趔趄。
冯保从地上弹起来,一把搂住隆庆的腰,两个太监合力,才把皇帝半扶半拖地靠在了御案边。
隆庆双目紧闭,面色由红转白,白得吓人。
额角一层细密的汗珠,顺着颧骨往下淌。
“太医!宣太医!”陈洪的嗓子劈了,朝门口尖声嘶吼。
门外的小黄门早吓傻了,听到这一声才醒过来,连滚带爬地往外跑,一路喊着“传太医——传太医——”,嗓音尖厉得划破了乾清宫的寂静。
冯保一只手掐着隆庆的人中,一只手去解龙袍的盘扣。
手抖得厉害,扣子解不开,他一咬牙,两根指头掐住领口,硬生生撕开一寸缝隙。
一息。两息。三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