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敬说的不算。”海瑞把文书往条案上一搁。“吏部的革职文书,调令原件,你见过没有?”
吴德昌张了张嘴,没吭声。
“没见过。那他就不是革员。待职官员,六品以上,非刑部、都察院会审不得收押。你一个县丞,绑从三品的待职官员,你的权从哪来的?”
吴德昌的脸一阵红一阵白。
“海主事,这事不归您管吧?您是户部的——”
“那这件事归不归大明律管?”
“大明律载有明文。”
“卷十八,刑律,斗殴。”
“'凡斗殴者,以先下手为重,后下手为轻。若互殴,各计伤之轻重论罪。'你文书上写的是殷正茂单方面行凶。我问你——王敬的护卫拦路、掀车帘、动手在先,这算不算先下手?”
吴德昌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那……”
“王敬的护卫拔了刀。殷正茂的亲兵才动手。拔刀在前,还手在后。这叫互殴,不叫行凶。”
“互殴的话,各打五十板,赔汤药银子,就结了。你把'行凶'两个字改成'互殴',把'重残'去掉——我看王敬那鼻子歪了,顶多算'轻伤'。文书改好了拿给我看,我替你签押。”
偏厅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。
王敬来了。
他换了身衣裳,鼻子上贴了块膏药,脸肿得眼睛都眯了。
两个护卫搀着他,一摇三晃地走进偏厅。
“谁在这儿替殷正茂说话?”
他扫了一眼海瑞。六品的蓝布补服,旧棉袍,瘦得颧骨凸出来。一个六品主事。
“你谁?”
海瑞站在条案旁边,没让,也没行礼。
“南京户部主事,海瑞。”
王敬哼了一声,他当然知道海瑞的大名,但海瑞当着户部的差事,这件事不归他管。
而且不把殷正茂搞死,王敬咽不下这口气。
“六品?六品的芝麻官也敢插手本督的案子?吴县丞!”
吴德昌连忙上前。
“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