戚继光把清册合上,没说话。他带兵这些年,头一回见这么利落的犒赏——从京里走手续到银子运到,拢共不到一个月。
搁以前,半年能拿到就算快的。
“发吧。”胡宗宪放下茶碗,“你来安排。一营一营地发,发完签字画押,清册送回来。”
戚继光抱拳领命,转身出去了。
校场上的动静从午时闹到了申时末。
银子一箱箱打开,按名册点名发放。领到银子的兵丁有的当场就红了眼——打了一辈子仗,头一回足额拿到赏银。
几个老兵油子蹲在墙根底下,把银锭翻来覆去地摸,跟做梦似的。
前锋营的人领到张铁山的抚恤时,他的儿子被带了过来。十三岁的半大小子,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袄,跪在营房前磕了三个头。
银子搬走的时候,小子的背被几双手拍了一路。
没人说话,但都拍。
消息传得很快。蓟州城里的百姓也听说了。一个卖馒头的老妇人挑着担子到校场外面,非要免费给兵丁送吃的。被巡哨的兵拦在外头,急得直嚷嚷。
戚继光让人把馒头收了,给老妇人结了银子。
回到总兵府时,天色将暗。
胡宗宪还坐在二堂,桌上的茶碗空了,换了一盏灯。
灯旁边搁着一封信,信封已经拆开了。
戚继光一进来就看见了那封信。
不是公文。私信。
胡宗宪的脸色不太对。
“部堂大人?”
胡宗宪把信推过来。
戚继光拿起来看。纸上的字迹很熟——赵宁的笔迹,清瘦,运笔极快,有几个字的墨迹还洇开了,像是匆忙写就的。
“汝贞兄台鉴。九边诸事,宜稳不宜进。近三月内,一切照旧,勿生变动。军制改革暂缓,待时而发。弟近日偶感风寒,恐须闭门静养。诸事拜托。”
戚继光看了两遍,把信放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