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看高拱,这位高大炮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,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。
“陛下。”高拱终于忍不住了,跨出一步,声音压得极低,“封禅之事,耗费甚巨,且……”
“且什么?”朱载坖转过头,看着他。
高拱的嘴张了张,剩下的话却没能说出来。他看见了皇帝的眼睛。
那不是商量。是通知。
赵宁上前一步。
“陛下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座大殿,“臣有一言。”
朱载坖转向他。
“封禅泰山,是陛下的不世之功,更是大明的无上荣光。”
赵宁先把这顶帽子稳稳当当地扣上去,不急不缓,顿了顿,话锋一转,“只是封禅事大,非一朝一夕可备。祭天告地、筑坛修路、沿途百姓的安置、仪仗的规制……桩桩件件,都需内阁与礼部细细筹谋。”
他抬眼,迎上朱载坖的视线。
“臣斗胆请旨——封禅之事,待北边将士凯旋、朝堂诸事安定之后,再行定夺。届时臣与礼部一道,将封禅的章程呈上来,供陛下圣裁。”
不是劝阻。是拖。
把“即刻封禅”拖成“日后从长计议”。
用“筹备”二字,把这道可能烧毁大明朝局的圣旨,暂且按在桌上。
朱载坖沉默了几息。
“也好。”他终于点了点头,“封禅之事,容后再议。”
高拱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。
赵宁退回班位,心中却没有半分轻松。他看见徐阶的目光从侧面扫过来,停了一瞬,又收了回去。那目光里的东西很复杂——有几分赞许,也有几分……忌惮。
赞许的是他赵宁在关键时刻稳住了局面。忌惮的是……
“朕今日不提封禅。”
朱载坖重新走上丹墀,在龙椅上坐下。这一次,他的背挺得笔直。
“但有一事,朕要当朝定下。”
他抬手,指向殿外。
“戚继光。”
赵宁的心跳漏了半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