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朝廷公文,是赵宁个人的承诺。
徐阶盯着那句“以性命担保”。
赵宁今年三十二岁。内阁次辅,先帝托孤之臣,太子的亚父。他的政治生命才刚开始,前面至少还有二三十年。一个要在官场待二三十年的人,不会轻易拿性命发誓。除非他认为这个誓言的代价,远低于收益。
徐阶把信折起来,放进书案暗格。
闭了一会儿眼。
然后叫人去请大公子。
徐璠来得很快。住在东跨院,接到传话衣裳都没换,直接过来了。
“父亲。”
徐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“坐。”
徐璠坐下,看了父亲一眼。灯下那张脸比前几天又瘦了一圈。
“从明天开始,把家里的田产造一份总册。凡是不在我名下的、挂靠的、侵占的、低价强买的,全部列出来。”
徐璠没接茬。
“列出来之后,按原价退还。能找到原主的找原主,找不到的交松江府衙处置。”
徐璠还是不接茬。
“你听见了没有?”
“听见了。”徐璠的喉结动了一下。“父亲,全退?”
“全退。”
“十二万亩?”
“该退的一亩不留。”
徐璠从椅子上站了起来。
“父亲,这些田——有些是您做首辅的时候下面人孝敬的。有些是咱们花了银子买的。就算价钱压低了些,那也是花了钱的。说退就退?”
徐阶没接话。
“赵宁今年才三十二!”
徐璠压着嗓子,往前迈了一步。
“他一个毛头小子,进内阁不到几年,就把手伸到南直隶来。父亲在朝中经营了大半辈子,门生故吏少说上百,难道就这么认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