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七十二了。我见过太多道理对的事,最后办砸了。不是因为道理不对,是因为做事的人没了。人没了,道理给谁讲?”
赵宁没说话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退六万亩?”徐阶没看他,低着头,一只手搭在椅背上,“不是因为你的札付,也不是因为海瑞。是因为我判断,退六万亩,能保住剩下的。我赌你是个讲分寸的人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现在你告诉我,你不讲分寸。”
赵宁站在原地没动。
这句话扎进来了。
——不讲分寸。
他不是不讲分寸。他比谁都清楚分寸在哪儿。但分寸是给能退的人留的,不是给侵占了三代、吃进去就不肯吐出来的人留的。徐阶退六万亩是高义,但剩下的那些——凭什么就成了理所应当?
“阁老,”赵宁开口,声调没有起伏,“我敬重您。但这件事,您别管了。”
“我管不了?”
“您管不了,也不该管。您现在出面替他们说话,外面会怎么看?徐阁老退了六万亩是做样子,骨子里还是护着自己的田。”
这话说得不客气。
徐阶的手从椅背上松开,垂到身侧。
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。长到赵福在门外探了两回头,又缩了回去。
“赵云甫。”
“你现在还不是首辅!”
徐阶叫了他的全名。
“我这辈子历经三朝,斗倒严嵩,扶立新君,鞠躬尽瘁四十年。到头来,你让我把家底全交出去,让徐家的子孙变成白丁。这件事——”
他一字一顿。
“我做不到。任何人坐在你那个位子上跟我提这个要求,我都做不到。”
赵宁没有退让。
“做不到也得做。”
徐阶盯着他看了几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