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天打不下来,撤。沿原路退回古北口,俞将军的六百人在西面接应。”
“退路?”
“两条。一条原路返回,一条往东走燕山山道。慢一些,但蒙古骑兵不熟山地。”
胡宗宪这才把文书接过去,展开看了一遍。目光在几个关键数字上停了停——三千二百、四天、三日干粮、六百佯攻。
每个数字都扣得严丝合缝,没有一个虚的。
“古北口的守军知道吗?”
“知道一半。末将告诉他们是例行出塞巡哨,规模大一些。打哪里,没说。”
“好。”
胡宗宪把文书折起来,收进袖中。
“今晚子时出发。天亮之前,必须过古北口。”
“是。”
胡宗宪往回走了两步,又停下。
他没转身。
“元敬。”
“末将在。”
“二十年了。”
这三个字在秋风里散开。
嘉靖二十九年庚戌之变,俺答汗的骑兵打到北京城下,城外烧杀劫掠三日,大明朝十几万兵马缩在城墙里面,一箭没放。
从那以后,九边再没有主动出击过一次。
修墙、修墩、修烽火台。蒙古人来了就躲,走了就报大捷。二十年的窝囊气,憋在九边十几万人的胸口里。
“这一刀,要干净利落。”
胡宗宪翻身上马,马鞭一扬,出了营门。
太阳落下去的时候,蓟州镇中军营开始最后的准备。
校场上的火把全部灭了。戚继光下了死令——从酉时起,整个营地不许点火,不许喧哗。三千二百匹马的嚼子重新紧了一遍,马蹄上裹了麻布。
士兵们在黑暗中整理装备。甲胄、腰刀、弓箭、干粮、水囊、备用马腹带,每一样都经过两遍检查。多余的东西全部留下。
有人把家书塞进铺盖卷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