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不是私怨。这是朝堂上的风向已经变了。
压不住了。
隆庆把奏疏放下来。
“高师傅,起来。”
高拱站起身来。
隆庆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。长到高拱以为他又要说出“容朕再想想”这五个字。
但这一次,隆庆没说那五个字。
“你弹劾徐阶的四十七条,朕看了。他们弹劾你和陈洪的十七份,朕也看了。”
隆庆一字一顿。
“明天早朝,都拿到朝会上去议。”
高拱浑身一凛。
——放到朝会上议。不是留中,不是私下裁断,是摆到台面上,让文武百官当堂论辩。
这意味着两件事。
第一,隆庆不想自己做这个决定。他要让朝臣的立场替他分担。
第二,不管最终结果是什么——明天的朝堂上,必有一场血战。
“臣,领旨。”
高拱躬身退出偏殿。帘子掀开又落下。
殿内只剩隆庆一个人坐在椅子上。茶杯里的水早就凉了。他端起来喝了一口,凉茶灌进嗓子,呛了一下,咳嗽声从帘子缝里传出去。
廊下候着的孙隆往里探了探头。
隆庆摆了摆手,那只手又没抬起来,落在扶手上,手指无力地搭着。
外头的天光白晃晃地照进来,照在桌面那一摞奏疏上。十七份加上四十七条,厚厚一沓,纸页的边角翘着。
隆庆盯着那沓纸,喉头动了动,喃喃了一句。
声音太低了,连门口的孙隆都没听清。
高拱已经走到甬道尽头。他的步子又快又稳,和来时一样。但走到拐角处,他停了一步。
不是犹豫。是在算。
明天早朝,朝堂上站着的那些人里头,有多少是徐阶的门生,有多少是骑墙的,有多少能拉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