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赵宁,朕记得你二十九岁入阁那天,朕跟你说过一句话。”
赵宁当然记得。
嘉靖四十三年春,他从九边回京述职,嘉靖在这间精舍里召见他。那天嘉靖精神尚好,靠在榻上,说了一句——
“等朕过了六十这个坎,君臣二人,大干一场。”
嘉靖的嘴角动了动,不知是苦笑还是别的什么。
“现在看来,是有些困难了。”
赵宁从圆凳上滑下来,跪在地上。
“陛下——”
“别跪。”嘉靖打断他,“朕今天不要你跪,朕要你听话。”
赵宁重新坐回凳上,脊背绷得笔直。
“朕答应你的事,朕做不到了。”嘉靖的手搁在毯子上,枯瘦的手指微微蜷曲,“但这件事不能不做。你替朕做。”
“替朕的儿子做。”
“替天下做。”
三句话,一句比一句重。
赵宁的手搁在膝盖上,指尖没有动,但整个人的重心往前倾了半寸。
——这是托孤。
不是裕王的托孤,是嘉靖的托孤。四十多年天子,临终把自己没做完的事,交到一个三十一岁的臣子手上。
“臣领旨。”
嘉靖摇了摇头。
“朕不要你领旨。朕要你答应朕。”
赵宁沉默了一息。
“臣答应陛下。”
嘉靖这才靠回榻上,胸口的起伏平缓了些。
精舍角落里,黄锦跪在地上,袖子捂着脸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他拼命压着哭腔,不敢发出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