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急火攻心,伤了底子。”赵宁回得平稳,“李太医请过脉,方子也开了。说是底子还在,将养一阵子就能起来。”
裕王坐在椅子上,肩膀往下塌了半分。
王妃在旁边轻轻吐了口气,手里那卷书也松了。
“那就好。那就好。”
屋里静了一小会儿。
裕王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两下。
“海瑞那个案子……三法司的判子下来了?”
赵宁点头。
“刑部、都察院、大理寺,三家会签。罪名是大不敬,拟的斩。”
“皇上呢?”
“没勾,也没驳。压在御案上了。”
裕王没接话,低着头,盯着自己的鞋面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抬起头。
“云甫,我有一句话,想请你下回进宫的时候,带给父皇。”
赵宁站直了。
“王爷请讲。”
裕王从椅子上站起来。茧绸袍子上压出来的褶子在腰间一抖。
“作为儿子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海瑞詈骂君父,我必杀之。”
王妃手里那卷书“啪”地掉在了地上。
裕王没看她。
“可作为大明朝的储君,海瑞这样的臣子,我必重用之。”
王妃的脸瞬间没了血色。她往前迈了半步,嘴唇动了两下,一个字也没说出来。
赵宁站在原地。
这话从裕王嘴里说出来——赵宁心里转了一圈。这位平日里温吞、谨慎、连说话都要看人脸色的王爷,今天是真把自己豁出去了。这话要是传到嘉靖耳朵里,分寸拿捏不好,就是父子离心。可若传得好——便是储君的担当,是给天下读书人看的一根脊梁。
裕王还站着,没坐回去。
“云甫,你替我带这一句话。一字不许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