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看嘉靖。
“户部那个海瑞,几天前就送走了家人。”
嘉靖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“还买好了棺材。”
殿里的空气被抽空了。
“他这是死谏!”
黄锦把最后三个字咬得极重,尾音里带着一丝哽。不是哭,是把喉头的紧堵硬压下去之后,嗓子发出的那种干涩的声响。
嘉靖的身体往前探了半寸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!”
不是问句。是审讯。嘉靖两道眉拧到一起,方才那种暴怒和杀气还没褪净,但底下又多了一层东西——猜忌。
赵宁听得分明。嘉靖的重音落在“你”字上。不是“怎么知道的”,是“你怎么知道的”。
你黄锦一个太监,消息比朕还灵通?
陈洪等的就是这个。
他往前跪挪了一步,膝盖蹭过金砖发出嘎吱一声。
“有预谋!有人指使!”
他紧盯黄锦,下巴往前一探。
“户部的事你怎么知道的?知道了为什么不陈奏!”
两句话落地,分量千钧。
赵宁的脊背僵住了。陈洪这一刀剁得极准——你知道海瑞买棺材、送家人,你为什么不提前禀报?要么你参与了,要么你包庇了。哪条都是死罪。
殿外的风吹进来,殿阶上跪满了人。哗哗的袍角声里,赵宁余光扫到左前方——徐阶的脊背绷成了一条直线。赵贞吉还趴在原地,脸贴着砖,侧面的颧骨泛着一层铁青。
嘉靖盯着黄锦看了几息。
那几息里,赵宁的脑子转了三圈。
历史上这一段他背得滚瓜烂熟。黄锦的回答是关键——提刑司、镇抚司归司礼监首席秉笔太监管,日有日报月有月报,那天的呈报里夹着海瑞的情状。这是制度上说得通的解释。嘉靖疑心重,但嘉靖也讲规矩。只要黄锦把“来源”说圆了,嘉靖就不好往“有人指使”上扣。
问题是——能不能说圆,取决于嘉靖想不想让他说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