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靖收回了杀气。
不是消散,是收束。
他缓缓坐正,两只手搭在扶手上。嘴角弯了一个弧度,弯得极浅,弯得人后脊发凉。
“告诉朕。”
他的嗓音忽然轻了。柔和了,也更加瘆人了。
“是谁指使的海瑞?”
赵宁的牙关紧了一下。
最怕的就是这个。嘉靖一旦不怒了,才真正危险。暴怒是外泄,是还能拦的。这种柔声细语的追问,是内收——是已经在心里把棋盘摆好了,等着对手自己走进死局。
黄锦跪在那里,脖子硬直着,像一根木桩。
“回主子——没有人指使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奴婢不知道有任何指使的人。”
嘉靖笑了一下。笑容没到眼底。
“朕不会追究你。”他的声调更温柔了,几乎称得上慈祥。“告诉朕。”
黄锦的身体在发抖。
“奴婢替谁挡着了?”
黄锦抬头,脸上全是汗。
“奴婢只知道那个海瑞遣散家人、买了棺材。今天才明白他是死谏。”
陈洪在旁边炸了。
“怎么知道他遣散家人、买了棺材?倒不知道他今天死谏?”
他几乎是咆哮出来的。
“回话!”
殿内百官的脊背同时缩了一下。
黄锦始终不看陈洪。从头到尾不看。他抬着头,只望着蒲团上的嘉靖,那张被烛火映得忽明忽暗的脸上,写满了一个老奴最后的忠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