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辅大人一辈子最擅长的就是这个——把烫手的东西递出去,自己的手永远是干净的。
可赵宁不是蠢货。
“元辅,这事儿根子不在内阁。”
“今年的财政预算,是户部做的。各衙门发多少俸禄、欠多少银子,也是户部定的章程。”
他没看赵贞吉,但每个字都钉在赵贞吉身上。
“我记得年初的时候,户部给内阁上过一道呈文,说今年太仓的存银够发六成俸禄。六成——元辅当时批的,我也附了署。”
赵宁的声音平平淡淡,跟聊家常似的。
“现在发下去连三成都不到,中间差的那些银子去了哪儿,这个账,得户部来说清楚。”
赵贞吉的脸一下子就绿了。
他猛地抬头,嘴唇哆嗦了一下。中间差的银子去哪儿了?他赵贞吉能不知道吗?一半填了九边的军饷窟窿,一半拨给了工部修嘉靖的万寿宫。这两笔开支,哪一笔他敢不批?九边是赵宁整顿的,军饷不到位,赵宁第一个不答应。万寿宫是嘉靖要修的,银子不到位,脑袋第一个不保。
两头挤,挤到最后,能动的就只剩下官员的俸禄了。
可这话他不能说。说出来,就是指着赵宁的鼻子告状,同时把嘉靖也得罪了。
赵贞吉嘴巴张了两次,硬是没吐出一个字。
张居正站在窗边,微微侧过头,看了赵宁一眼。
——这一手,干净利落。
赵宁把内阁的责任撇得一干二净,锅直接甩到户部头上,而赵贞吉根本没法接。因为真正的原因牵扯到皇帝,谁也不敢捅破。
“砰——”
门被从外面踹了一脚,门闩发出一声脆响。
书吏“哎呀”叫了一声,往后跳了两步。
外面的声音更大了。
“赵贞吉!你给我滚出来!”
“我们要见户部尚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