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宁接过信封。火漆完好,上头盖着张居正的私印。
拆开。
一页纸,张居正的字写得急,笔划比平时潦草。
“严世蕃已于三月二十六日伏法于西市。罪名三条:私通倭寇、聚众谋反、僭越大逆。严府抄家。严嵩放逐为民。”
赵宁把信纸折起来,收进袖袋。
没说话。
旁边戚继光刚卸了甲,过来请示扎营的事,看见赵宁的动作,停住了。
“阁老?”
“严世蕃死了。”
戚继光顿了一下。
“什么罪名?”
“私通倭寇、聚众谋反、僭越大逆。”
戚继光沉默了片刻。他在东南抗倭多年,私通倭寇是什么成色,没有人比他更清楚。严世蕃干过很多混账事,但通倭——这条罪名的分量,他掂得出来。
不过他没问。不该问的事,不问。
赵宁坐在一块石头上,拿着水囊喝了两口。
严世蕃的死不意外。从倒严那天起,这个结局就写好了。徐阶要杀他,嘉靖要银子,满朝文武乐见其成。三条罪名是假的——但假罪名比真罪名好用。
真罪名牵连太广,扯出杨继盛,扯出沈炼,扯出嘉靖当年那道朱批。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。
徐阶选了一条最干净的路。
干净得让人脊背发凉。
倒是严嵩。赵宁把水囊盖拧上,垂着头,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被篝火拉长又缩短。
八十三岁。放逐为民。
他在心里把这几个字翻来覆去嚼了两遍。
放逐为民,听着是网开一面,其实是把人扔到路边等死。没有家,没有儿子,没有俸禄,一个八十三岁的老头,靠什么活?
分宜县的官员避之不及,旧日的门生故吏恨不得跟他撇清关系。天底下谁敢收留一个被抄家放逐的前首辅?
这就是权臣的下场。
篝火噼啪响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