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浙江抗倭的时候就听过赵宁的名字。
河堤、改稻为桑、抗倭——一桩桩一件件,传得神乎其神。
后来赵宁入阁,二十九岁的阁老,满朝文武私底下议论纷纷,有人说他是严党的人,有人说他是裕王的人,有人说他谁的人都不是,是嘉靖的一把刀。
谭纶原先信第一种。
赵宁在浙江办差的时候,跟严世蕃的关系摆在那儿。后来严党倒台,赵宁安然无恙,反而更进一步,入阁拜相。这里头的门道,谁看不出来?
所以接到调令的时候,谭纶心里的盘算很清楚——赵宁要拉拢边将,自己就是那颗棋子。大同总兵的位子是甜头,往后赵宁要他办什么事,他得掂量着来。
但这番话不是拉拢。
拉拢的人不会这么说话。拉拢的人会说“你我同心”“日后互相照应”。只有真把事当事、把人当人的,才会说“对得起百姓就是对得起我”。
谭纶站起来。
没有跪,没有拱手。直直地站着,看着赵宁。
“谭纶记住了。”
五个字,够了。
赵宁拍了拍他的肩膀,没再多说。转身回到案前,把交接文册推过去。
“大同的事交给你了。火器的缺口我回京之后想办法,你先把军屯的账理清楚。”
“是。”
赵宁收拾了行装,当天下午出了大同城。
五百戚家军列队在城门外等着。戚继光骑马立在队首,俞大猷在侧翼,两人一个端正一个粗犷,站在一块儿倒是互补。
赵宁翻身上马。回头看了一眼大同城墙。
城墙上豁了好几个口子,砖石剥落,露出里头的夯土。这就是九边重镇。拱卫京师的第一道屏障,破成这个样子。
不能再拖了。
“走。往蓟州。”
一行人沿着官道往东。走了两天,到了宣府地界。
第三天傍晚扎营的时候,一匹快马从京城方向追了上来。
信使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。
“赵阁老,京城急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