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同总兵府的交接文册摞了半人高。
赵宁翻完最后一本,搁下笔,揉了揉手腕。三天三夜,军屯账目、兵员名册、火器库存、马匹清册——一本一本过。该查的查了,该批的批了,该换的人也换了。
谭纶站在案前,等他开口。
赵宁没急着说话。拿起茶碗喝了一口,凉的。放下。
“坐。”
谭纶没坐。
“赵阁老,谭纶有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不当讲就别讲。”
谭纶愣了一下。
赵宁抬了抬下巴,示意他坐。
谭纶这才拉了把椅子,在案前坐下。腰挺得笔直,两手搁在膝盖上,一副述职的架势。
“赵阁老举荐我担任大同总兵,谭纶感激不尽。今后赵阁老但凡有用得着谭纶的地方——”
“打住。”
赵宁搁下茶碗,揉了揉额头,往椅背上一靠。
“谭子理,我问你一句话。”
“阁老请讲。”
“大同镇九万军民,六十七座墩堡,四百里边墙。北边俺答部年年叩关,南边军屯被吃了大半,火器库的鸟铳有三成是坏的。”
赵宁一条一条数出来,手指点着桌上那摞文册。
“你觉得我把你放到这个位子上,是为了让你感激我?”
谭纶没吭声。
“你不需要对得起我。”
赵宁站起来,绕过桌案,走到谭纶面前。
谭纶坐在那儿,下意识地绷紧了。
“你对得起总兵这个位置,对得起肩上的担子,对得起大同城里城外的百姓——就是对得起我。”
谭纶抬头看他。
半晌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