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贞吉盯着纸上的字。三条罪名,没有一条提到杨继盛,没有一条提到沈炼。
“元辅。”他斟酌了一下措辞,“头两条——私通倭寇和聚众谋反。”
停了一下。
“怎么做实?”
这个问题问得直白。但不得不问。严世蕃贪墨结党,证据堆成山。可私通倭寇?聚众谋反?袁州老家那点事,查来查去,也就是修了几栋大宅子,养了些门客。
和倭寇有书信往来?谁见过那些信?
徐阶端起茶盏,又喝了一口。
茶已经凉了。他把茶盏放回桌上,盖子磕在杯沿,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不需要做实。”
赵贞吉没动。
邹应龙也没动。
值房里只有窗外的风声,呜呜地绕着檐角打转。
“孟静。”徐阶抬起头。“你以为皇上要的是什么?”
赵贞吉张了张嘴。
“皇上要的不是真相。”
徐阶把那张题本纸推到赵贞吉面前。
“皇上要的是台阶。一个体面的台阶。”
“私通倭寇,聚众谋反,僭越大逆——这三条摆上去,皇上不需要承认自己错杀忠臣,不需要承认自己被蒙蔽了二十年。”
“严世蕃通倭谋反,罪在不赦。皇上批一个'斩'字,干干净净。”
“天下人拍手称快。皇上圣明烛照。”
“——谁都不用翻旧账。”
赵贞吉低头看着那三条罪名。白纸黑字,每个字写得四平八稳。
可这三条罪名,没有一条经得起细查。私通倭寇拿不出书信,聚众谋反拿不出甲胄,僭越大逆——修个大房子,罪至杀头?
但这三条加在一起,就是一道催命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