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两年前,严世蕃在西苑外说过一句话。当时那话是冲着我来的。”
高拱把手背在身后,嗓音反而低了下来。
“他说——高肃卿,少小离家老大回。你要真是个愿意走路的,今日就该明白,自己可以走了。”
谭纶抬了一下头,又赶紧低下去。
“他还说——你要是还想赖着等内阁首辅那把椅子,我告诉你,徐阶现在都还没坐上呢。就算徐阶坐上了,也不会传给你。江南他还有个学生赵贞吉在等着,你身边他也还有个学生张居正在等着。”
高拱一字一字往外吐。
吐完了,书房里的炭火都不响了。
“严世蕃的话,我当时当放屁。”
高拱转过身,正对着徐阶。
“今天我坐在这儿,看看四周——严世蕃倒了。严嵩抓了。可他那句话,一个字一个字地,全应验了。”
徐阶的茶盏搁在扶手上,纹丝不动。
“徐阁老当了首辅。张居正进了内阁。赵贞吉也进了内阁。谭子理去了九边。”
高拱的嗓子哑了。
“你们一个个都有着落了。就我高肃卿,还在国子监里坐着。国子监——”
他扯了一下嘴角,那里头没有半分笑意。
“教书匠的地方。”
裕王站在书案后面,嘴张了张,没出声。
徐阶终于开口了。
“肃卿,你喝口茶,坐下。”
“我不喝。”
“那就站着听。”
徐阶的口气变了。不再是商量的腔调。
“你在裕王府十年,我知道。你的资历、你的学问,我也知道。但内阁的位子不是论资排辈。严嵩当了二十年首辅,也没传给严世蕃。”
“你拿严嵩来比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