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是例行给朱翊钧上课的日子。
这趟课,排在他出京前最后一天。三天的期限,昨天已经用掉一天。明天收拾行装、会戚继光和俞大猷,后天天不亮就得出城门。
今天是最后一堂课。
马车进了裕王府侧门,冯保将他引到书房。朱翊钧已经在里面了,坐在书案后头,面前摊着一本《资治通鉴》,翻到汉武帝那一卷。
八岁的孩子,坐得板板正正。
看见赵宁进来,朱翊钧的眼睛亮了一下,随即又收回去,规规矩矩站起来行礼。
“师傅。”
“坐。”赵宁在他对面坐下,扫了一眼翻开的那页,“读到哪了?”
“卫青出塞。”
“读懂了吗?”
朱翊钧犹豫了一下。
“卫青带兵打匈奴,赢了。但书上说他出发之前,朝里很多大臣不同意。说他太年轻,没打过大仗,不能用。”
赵宁点了点头,没接话。
朱翊钧抬头看着他。
“师傅,卫青出塞的时候,害怕吗?”
赵宁的手搁在书页上,停了一息。
一个八岁的孩子问这种问题,是天生聪慧,还是察觉了什么?
“怕。”赵宁没有回避,“任何人去做一件没做过的事,都会怕。但怕和不去,是两回事。”
朱翊钧低下头,小手摁在书页上,指头不安分地蹭着纸面。
“师傅,你最近是不是要出远门?”
赵宁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谁告诉你的?”
“没人告诉。”朱翊钧抬起脸,“可是师傅这几天来的时候,都会多看我几眼。”
八岁。
这个孩子的心思细到了什么程度。
“师傅要去北边。”赵宁决定不骗他,但也不说全,“去办一些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