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会以为,我提你入阁,是要把他架空。”
徐阶把手从茶盏上收回来,搁在扶手上。
“胡宗宪的事、浙江的事、严党旧案的事,他手里攥着一把牌,现在没有亮,不代表没有。我这个时候跟他摆明了对着干,不是替裕王争,是替裕王招祸。”
这几句话说得四平八稳,每一个字都有道理。
可高拱的火并没有因此灭掉。
道理他都懂。他在官场沉浮十几年,哪一条弯弯绕绕看不清?可懂归懂,咽不下去是另一回事。
“那依阁老的意思,我什么时候才'能'入阁?”
他把“能”字念得极重。
徐阶没有直接回答。
“赵贞吉入阁之后,你在国子监的差事,可以动一动了。我已经跟吏部打过招呼,礼部右侍郎的位子——”
“我问的不是礼部。”
高拱打断了他。
书房里又静下来。
谭纶把椅子上的一个线头揪下来,搓了搓,扔在地上。他没有资格插话,但他听得出来——高拱这一下,不是在争位子,是在争心气。
八年讲学,风雨不缺。裕王对他的依赖、信任,是一天一天积下来的。张居正算什么?进裕王府讲学不过三年,跟赵宁搭上线,转头就坐到了他前面。
说到底,不是张居正让他不舒服。
是这件事透出来的信号让他不舒服——在徐阶的棋盘上,他高拱,还没有排到前面那一格。
裕王站了起来。
几个人的视线跟着他动。裕王走到高拱跟前,站定。
“先生。”
裕王很少用这个称呼。日常叫“高师傅”,正式场合叫“高大人”。单独一个“先生”,是私下里、书房灯下、讲经分歧时才会用的。
高拱的手从扶手上拿下来了。
“先生的功劳,本王记着。先生的委屈,本王也记着。”
裕王把这两句话说完,没有再加。
高拱低下头,沉默了好几息,然后站起身来,往后退了半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