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靖端起空碗,凑到嘴边比划了一下。
“舌头在嘴里搅一搅,把津液引出来,含住了,别急着咽。等满了,分三口慢慢咽下去。道家叫吞津,能养五脏。”
严嵩听着,点了点头。
“皇上说得是。”
嘉靖把碗搁回去,垂着眼皮。
“你回了袁州老家,没事练一练。活到九十不成问题。”
这句话一出来,精舍里的空气变了。
赵宁的后背一紧。
——嘉靖在给严嵩交代后事。回老家,养身体,活到九十。这是送别的话,也是保命的话。言下之意:朕让你活着回去,你好好活着。
严嵩没答话。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尽了,用袖子抹了一下嘴。
然后他从蒲团上起来,双膝落地,额头贴在砖面上。
“臣有罪。”
嘉靖没动。
“臣请皇上赐臣一死。”
陈洪的身子往前倾了半寸,又缩回去。赵宁纹丝不动。
嘉靖看着趴在地上的严嵩,半晌没开口。砂锅里的粥咕嘟了一声,气泡破了,热气散了一圈。
“死?”嘉靖的声音很轻。“死了就干净了?”
严嵩的额头没离开地面。
“臣死前,有几句话,想单独禀奏陛下。”
“单独”两个字一出口,赵宁和陈洪对视了一眼。
嘉靖沉默了三息。
“你们出去。”
赵宁躬身退出精舍。陈洪跟在后面,把门合上了。门板合拢的瞬间,赵宁看见嘉靖弯下了腰——嘉靖在伸手扶严嵩。
门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