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锦跪在旁边,脑袋埋得很低,不敢抬。
嘉靖念完了最后一个数字,把折子合上,搁在膝盖上。
殿里的丹炉还在烧,铜壁上的火光跳了跳,映在他的脸上,一明一暗。
“好。”
就一个字。
黄锦的膝盖往前挪了半寸,试探着抬了一下头。
嘉靖的嘴角没有笑。但那双常年半阖着的眼睛,这会儿是全睁开的。
“东南的倭患,闹了多少年了?”
黄锦赶紧接话:“回主子,断断续续……十几年了。”
“十几年。”嘉靖把这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。“从嘉靖三十一年倭寇犯浙,到今天。朕的东南,被这些倭寇搅得鸡犬不宁,糜烂了十几年。”
他低头看了看膝盖上那份折子。
“这一仗,保得住东南数十年的安宁。”
黄锦连忙应了一句:“全赖主子圣明,用了胡宗宪。”
嘉靖没接这个话茬。
他把折子重新翻开,翻到最后一页。那上面写了一行小字,是随军报附的一份单独条陈——
“臣胡宗宪于战后昏厥,经军医诊治,系积劳成疾,旧病复发。现卧于台州营中,尚未苏醒。”
嘉靖的手指在这行字上头停了一会儿。
“昏厥。”他把这两个字又念了一遍。
黄锦心里咯噔了一下,不敢接话。
嘉靖抬起头。
“黄锦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你说,胡宗宪这个人——”嘉靖的手从折子上收回来,搁在膝盖上,十指交叉。“他是严嵩的门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