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造册。每一笔都记清楚,谁送的、送了什么、什么时候送的。”
赵福应了一声,退出去了。
赵宁一个人坐在正堂里,拨弄着那只白玉如意。
造册不是为了查账。是为了日后——万一有人翻出来说他受贿,他能拿出一本本清清楚楚的册子,告诉所有人:每一两银子的来路,他心里都有数。
收归收,账不能烂。
门廊下又传来通报声。
赵福的小跑声,碎碎的,从前院一路到正堂门口。
“爷,兵部右侍郎张居正张大人,递了帖子。”
赵宁搁下玉如意。
“请。”
张居正进来的时候,身上是一件半旧的青色直裰,袖口洗得发白,但浆得板正。他没带随从,没提礼盒,就一个人,两袖清风地走进正堂。
赵宁从椅子上起身,迎了两步。
“叔大来了!”
张居正拱了拱手。“恭喜赵大人。”
没叫赵阁老。
赵宁注意到了。
叫赵大人,是刚直。叫赵阁老,是趋附。张居正走的是正中间那条窄道。
“请坐。”
两人对面坐了。赵福上了茶。
张居正端起茶碗,看了看茶汤的颜色,没喝。
“宫里的消息传到兵部,同僚们都在议论。二十九岁入阁,国朝二百年来头一遭。”
“惭愧。”赵宁说。
“赵大人不必惭愧,也用不着谦虚。”
张居正把茶碗搁下,手指在碗沿上轻轻划了一下。
“浙江的事,我细细看过。河堤是实打实修的,改稻为桑是实打实收拾的。军需转运那一桩,更不用说。兵部的人私底下都说,若不是赵大人在后头调度,东南的粮草能乱成什么样。入阁,该的。”
赵宁笑了一下。“叔大这番话,比那些锦盒值钱。”
张居正面带担忧,提醒道。
“赵大人往后在内阁,日子恐怕不会太好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