舆图上用朱砂圈了几个地方,扬州、苏州、松江——每处都是盐课重地,每处地方官都提前递过了帖子,措辞客气,礼数周全,暗示准备得很妥当。
鄢懋卿把舆图往案上一推,端起茶盏,喝了一口,心里是顺的。
严阁老派他南下巡盐,要的是数字。要的是往年亏空补回来,要的是户部那边的账能看得过去。这不是难事。地方官心里都明白,巡盐御史来了,该孝敬的孝敬,该填的数字填上去,大家各取所需,皆大欢喜。
这条路他走过不止一次。
随行的幕僚王三在舱外候着,隔着帘子回话。
“大人,前头过了临安,再走半日,就到淳安地界了。”
鄢懋卿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抬头。
王三顿了一下,没有立刻退。
鄢懋卿察觉到他没走,把茶盏搁下来。
“有话说。”
王三掀帘进来,压低了声。
“大人,淳安那边……县令叫海瑞。”
鄢懋卿的手指在案上弹了一下。
“海瑞。”他把这两个字咀嚼了一遍,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,只是把舆图重新拿起来,在淳安的位置上看了一眼。
“他现在是什么品级?”
“正七品,知县。”
七品。
鄢懋卿是正三品的都御史,加了钦差的衔,论品级,海瑞连他的面都不够格正眼见的。他来巡盐,地方官接待规格都是有成例的,县令这一级,备好菜肴,在县衙门口候着,磕头迎接,就算全了礼数。
但王三站在那里没动,说明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。
“他递帖子了没有?”
“没有。”
鄢懋卿把舆图放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