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嵩又开口了。
“国库亏空,非一日之弊。浙江改稻为桑之事,牵连甚广,致使东南税赋折损。此乃天灾人祸交织,臣失察之责,不敢推脱。”
前面这段是铺路。
赵宁在心里把严嵩的话拆开了。——浙江的事推出来挡第一刀。改稻为桑砸了,毁堤淹田闹大了,郑泌昌何茂才脑袋都搬了家,沈一石的家产只抄出二十万两。
这些事确实是亏空的由头之一。但不是全部。
严嵩只提这个,是把二十年的贪墨缩成一桩差事办砸了。避重就轻,四两拨千斤。
“但——”
来了。
严嵩的调子抬了一度。
“亡羊补牢,为时未晚。臣有一策,可为朝廷筹措银两,以解燃眉。”
赵宁的余光扫向徐阶。
纹丝不动。
高拱的下巴收了一寸。
张居正站在人堆里,连呼吸都没变过。
陈洪把拂尘搭回臂弯。“严阁老请讲。”
严嵩没回头。但他身后的严世藩往前迈了半步。
“父亲年迈,容儿子代为陈奏。”
陈洪看了他一眼。没拦。
严世藩的嗓门比他父亲亮得多,每个字咬得干脆利落。
“两淮、两浙盐政,积弊已久。盐商逃税、私贩横行,盐课逐年递减。臣请旨派遣钦差巡视盐政,清查盐商账目,追缴历年欠课。”
他顿了一拍。
“以两淮一地估算,可追银不下二百万两。”
这个数字一落地,殿里好几个人同时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