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的账谁都清楚。亏空二百三十万两是做过手脚才报上去的数,真实的窟窿三百万往上走。说实话是给自己挖坟,说假话皇上迟早翻出来——还是挖坟。
礼部尚书的脚又挪回去了。
赵宁站在后头,把这个动作收了个干净。礼部尚书不是蠢,是两头堵死了。户部的烂账牵着严家的线,哪根都动不得。他一个礼部尚书夹在中间,开口就错。
沉默继续往下坠。
陈洪又等了一刻。
“皇上还说了一句。”
他把嗓子压低了半寸。
“——这个家,是谁在当?”
这句话砸下来,殿里的空气凝住了。
严嵩的背弓得更深。
赵宁站在角落里,脑子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嚼了两遍。嘉靖从不问没有答案的问题。这不是在问——是在拿人。
你严嵩领了二十年内阁,国库空成这副德行,给个交代。
严嵩往前迈了一步。
他今年七十九。冬天刚过,膝盖还有些僵,迈出去的那一步不太利索。但中气还稳。
“回皇上。臣——有罪。”
三个字。干净利落。
赵宁的牙齿轻轻咬了一下腮帮子内侧。
这老家伙···
认罪不是真认罪。是堵嘴。皇上问你家怎么当的,你先把“有罪”二字顶上去,就把话头接住了。后面再怎么说,都是在“我已经认了错”的框子里展开。
等于告诉嘉靖:我知道我的不是。但我还有办法。您听不听?
果然。
陈洪没接话。歪了歪头,做出一副等的姿态。
这是嘉靖教过的手段——臣子主动认罪的时候,不急着接,让他自己把后面的话吐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