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赵大人的意思是……”张居正斟酌着措辞,“严阁老这些年经手兵部的事,皇上心里……”
“我没提严阁老。”
赵宁打断了他。声音不重,但干脆。
“张编修。你从进门到现在,话里话外绕了三个弯子,都在往严阁老身上引。我问你——你今天来,到底是讨教公务,还是替谁来探我的口风?”
张居正的指尖在膝盖上微微一缩。
被看穿了。
这并不意外。赵宁能在严世藩手底下活着回来,眼力不可能差。但被人当面戳破,还是让他有一瞬间的被动。
张居正没否认,也没承认。
“赵大人多虑了。下官只是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
赵宁摆了下手,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窗外那棵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,风一吹,叶片细碎地晃。
“你想听什么?严嵩祸国殃民,罪该万死?”
张居正没说话。
赵宁背对着他,声音平得听不出起伏。
“严嵩在首辅的位子上坐了二十多年。二十多年,张编修,你算算,大明朝有几个首辅坐得了二十年?”
张居正确实在心里算了一下。很少。几乎没有。
“一个人要是真的祸国——六部、都察院、锦衣卫、东厂、西厂,皇上手里这么多刀,够砍他几十回了。他还能坐二十年?”
赵宁转过身来。
“他不是祸国。他是迎合。皇上要修道,他拨银子。皇上要练丹,他找方士。皇上不想上朝,他把奏折理好了送到西苑去。皇上嫌言官聒噪,他把人打发到边关去——张编修,这叫祸国?”
张居正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这叫当管家。”赵宁的声音轻了半分,“皇上要什么,他给什么。至于百姓死活——皇上没问过他,他也就不用管。”
书房里只剩下窗外树叶被风刮过的声响。
张居正坐在椅子上,一动不动。
这些话他不是没想过。但从来没有人,敢在他面前,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。
赵宁走回来,重新坐下。
“你们要倒严。”
这不是问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