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皇上。赵宁在浙江的所作所为,臣略有耳闻。此人身处逆境而不改其志,做事但求实效而不务空名——确是不可多得的人才。”
“嗯。”嘉靖应了一声。
他把奏疏翻到最后一页,指尖在胡宗宪写的“恳请朝廷擢升重用”八个字上点了点。
“胡宗宪打仗是把好手,他轻易不保举人。他说赵宁'不可多得',朕信。”
嘉靖抬起头。
“内阁现在缺人。”
这五个字砸在殿里,两排人各怀心思。
严嵩的手搭在膝盖上,没有动。他的脑子比谁都快——赵宁若入阁,是严家的人还是徐阶的人?都不是。那就是皇帝的人。皇帝往内阁里插一根两边都不靠的柱子。
徐阶在心里过了同样的账。结论也一样——这不是清流的胜利,不是严党的胜利。
是皇帝的胜利。
张居正跪在最后面。昨晚他在裕王府说要拉拢赵宁,皇帝今天就要赵宁入阁。棋盘是嘉靖的,棋子也是嘉靖的。他们这些人在棋盘上筹谋了半夜,筹谋的方向,恰好是嘉靖十天前就定好的。
“叫赵宁进京,朕要当面看看。”嘉靖站起来,拂了拂道袍上的香灰。
他往门口走,走到一半,停住了。
没有回头。
脚步声远了。
殿里的人依次起身。严嵩起得最慢,严世蕃搀着他的胳膊,父子俩一前一后往外走。经过徐阶身边时,严嵩停了一步。
没有说话。只是停了一步。
然后继续走。
徐阶站在原地,看着严嵩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。
高拱凑上来,压着嗓子。
“徐阁老,皇上这是什么意思?赵宁入阁,对我们是好事还是坏事?”
徐阶没有回答。
张居正走到徐阶身侧。
“棋盘变大了。”
徐阶转头看了他一眼。
廊道外面日头正烈。陈洪捧着明黄的圣旨,已经朝司礼监的方向小跑着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