裕王沉默了。
陈洪的脾性,他太清楚了。吕芳在的时候,陈洪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。吕芳一走,这条狗立刻就会找新主人。
而新主人只有一个——紫禁城里那位。
“吕芳好歹还讲几分情面。”裕王的声音压得很低。“陈洪不讲。”
高拱皱了皱眉。
“王爷,不管陈洪讲不讲情面,眼下的局面对我们是有利的。郑泌昌、何茂才的口供已经递进京了,浙江的事戳到了严嵩的脊梁骨上。这个时候不动手,还等什么?”
“等一个人。”
说话的是张居正。
他一直没开口,此刻放下筷子,拿帕子擦了擦手指。动作不紧不慢。
高拱转过头,带着三分不耐。
“叔大,你卖什么关子?”
张居正没有看高拱,看的是徐阶。
“徐阁老担心的,是胡宗宪。”
这三个字落地,花厅里安静了一瞬。
高拱的筷子停在半空,缓缓放了下来。
徐阶没有说话,但他没有否认。沉默本身就是默认。
张居正站起身,走到花厅的窗边。窗外是裕王府的小花园,几株老梅正在抽苞,冷风里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。
“郑泌昌、何茂才倒了,严嵩在浙江的根基断了大半。但浙江还有胡宗宪。”
他转过身,面对三个人。
“胡宗宪手里有兵,有粮,有东南半壁的军政大权。只要他一天站在严嵩那边,倒严就是空中楼阁。”
高拱拍了一下桌子。
“胡宗宪?他是严嵩的学生,严嵩倒了,他跟着倒就是了!”